由于在意大利的第一站米兰主要是保罗同学带着我们逛，加之只待了一个完整的白天，所以佛罗伦萨成了我们俩独立认识意大利的真正起点。回想起来，它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位中学女同学，一位美丽大方友好的中产女孩。

 

说它是中学女同学，是因为我对于她的认识像是我对于各位中学女同学一样朦胧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知道她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聚集过无数文豪、艺术家，也成为了众多小说戏剧的场景，但却不明白她的家庭背景，走近了才知道她是由美第奇家族的手里成为了亚平宁半岛上最强大的城市，曾经在罗马之前成为了意大利的首都；说她美丽大方，是因为她拥有充满人文气息的街道、历史绝唱的艺术藏品和精心大气的花园建筑，它们毫不吝啬地展示给世人，任由游客观赏传说她的美；说她是友好的中产女孩是因为虽然游客们不断涌入，但佛罗伦萨人对于访客们多数友好相待，物价水平也不高，主要景点都在城市里步行可达的范围，就像一个祖上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只是过着富庶生活的平常人家。平易待人，与其交往时如沐春风如熏淡香，你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回眸。

 

与佛罗伦萨相比，我们此行的其它三个大城市里，米兰像是高傲的时尚女郎，她的美是新潮的大牌的，她并不会主动给你笑容，需要你的努力才与你说话，更不屑于和她不认识的人分享她的美。那不勒斯则像是黑道家庭里的天真少女，对于熟悉的朋友，她会露出她纯真亲切的一面，但一旦有什么得罪了她的话可就会带来麻烦。至于罗马则像是俊美强壮风流倜傥的皇家公子哥，人人为之倾倒的大众情人，但他却不一定把你放在心上。

 

徐志摩把佛罗伦萨译成“翡冷翠”是依着它的意大利语发音Firenze，而这城市也的确遍布着经岁月打磨的白玉色大理石雕像和建筑，会变得冷冷的天气与默无声息穿城而过的阿诺河，以及城区里举目可见的绕城山坡上的翠绿森林风光。

 

我们初到佛罗伦萨其实是买错了火车票到的郊区的小火车站，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我们拎着大箱子小箱子第一次坐上了意大利的公交车，他们还教了我们车票怎么打卡，就像是招呼一个新转学来的同学一样。住的酒店离中央火车站很近，但环境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和安全。我们住的其实是有独立卫生间的青年旅馆，心情永远愉快的前台小哥还帮我们把大箱子从底楼拎上了三楼，要知道意大利的一层可相当于中国的两层呢。酒店边上就有个餐厅，酒店所在的马路过个路口就有微笑帅哥打理的好吃价廉咖啡馆，走不到五分钟就进入景点区。

 

晚上去米开朗奇罗广场时一路上冷风渐起人迹稀少，长长的山路上忽然见前方有一个男人站在路边的阴影里，我和胖鱼鼓起勇气继续前行，走近了才发现他原来是来喂流浪猫的爱小动物者，在我们向小猫们问好时，他也很害羞地同我们打了招呼。佛罗伦萨的日子能让人体会那句话：幸福不是有车有房，而是出门时可以把包双肩背在身后。很怀念双肩背着包在佛罗伦萨到处乱走乱看乱吃的日子，就像中学时与同班女生们开心聊天的时候。

 

说米兰是绿色的，是因为去米兰就是为了看AC米兰的球赛。从旅游景点历史遗迹来说，米兰的确比不上我们的其余六站。我的美国同事魔鬼老兄听到我们的行程安排时就说第一站来米兰也好，这样越走越好玩，就像去云南如果先去大理再去香格里拉，你会觉得两个地方都很好。但如果先去了香格里拉再去大理，你就会想“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我心想这和吃大闸蟹时蟹要最后上桌是一个道理，不然吃过蟹其它的菜差不多都味同嚼蜡了。

 

去米兰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唯一的意大利朋友保罗同学在米兰。2005年时我成立了报社小小的网站部，结果来了个电话说有个意大利《晚邮报》的网站编辑来上海想和网站的人聊聊。于是就找了个周六的下午在报社里和他聊报纸的互联网聊到晚上，又在新镇江请他吃了顿晚饭，再领他到最近的地铁站两人别过，前后不过七八个小时。

 

不曾想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是发了邮件请他帮忙买两张米兰球票的，最后这位热情的老兄不仅从早上十点起开车陪我们逛米兰，中间还请我们到他们家由他太太烧了午饭，席间介绍了意大利的林林总总，拿美国人常用的词叫orientation，对我们后面的意大利之行大有帮助。最后还搞到了三张米兰主场对罗马的VIP球票，在绝好的位置上爽爽地看了米兰后来居上击败罗马。

 

保罗在陪我们开始逛米兰时就说周末的米兰很空，周日商店都不开门，而且有钱人都开车出去米兰附近的湖区或是雪山玩了。而真正值得一看的也只有大教堂Duomo一处。Duomo这个意语单词很有用，因为几乎每个城市都有Duomo，而且一般在市中心。这个词读起来也很好读，就是汉语拼音的“多么”。进教堂排队时，保罗同学说作为法西斯重要据点的米兰城在二战时被破坏得非常严重，几乎全城都被盟军炸平了，而大教堂是盟军故意留着没有炸的。这时我就想我们的北京和上海的那么多建筑能免遭战火也算幸甚，只可惜有些没有毁于炸弹却毁于贪婪。

 

大教堂一直在修，不过西方国家的很多建筑工程进展都很慢，动辄就五年十年的。教堂外的脚手架上还作着某大牌的广告，保罗说这是因为教堂很穷，需要广告来贴补。我说看来米兰都是好人，因为坏人会通过向教堂布施来洗涤自己的罪过。

 

走在米兰大街上发现时尚之都名不虚传，男男女女都长相俊美，衣着时尚得体，女的多数化有淡妆，男的则收拾得干净利落。身材也都相当赏心悦目。当评论周遭人等的美貌时，阿拉上海人的语言优势得到充分发挥，这也是我们本次意大利之行的一大乐趣。

 

时间快进到晚上看球。从保罗同学家出发时他们还很体贴地为我和胖鱼一人准备了一件衣服，还给胖鱼找了顶橙色小毛线帽，说是晚上看球在看台上会冷。

 

六点半时我们去了球场。保罗同学并没有把车开到圣西罗球场，很有逻辑的他说这是因为第一球场里不一定有空车位，第二就算有车位散场的时候也会被堵在散场的车流中不如走得快。他停车还故意离得球场有点距离的地方，说是近的地方没有人看车，容易被偷或是球迷闹事时砸了。结果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好像是把车停在了天平路交大走到上海体育场去看球。

 

哪怕在“天平路交大”看球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到处都是穿着米兰队服向圣西罗进发的球迷，相互之间还打着招呼，祝愿米兰今天能赢。边上还有米兰球衣贩卖车和作球迷生意的快餐车。这些快餐车也卖啤酒，身为国米球迷的保罗同学说上次他英国阿森纳球迷老板来看冠军杯，结果阿森纳完胜米兰，兴高采烈的老板同志就每经过一个快餐车请保罗喝杯啤酒，结果他喝得大醉，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从我们经过的路来看圣西罗边上还挺荒凉的，路的左边是高档联体别墅，右边长长的墙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一开始我和胖鱼都以为那是中国式的待开发土地，结果保罗说那是个跑马场。圣西罗门口对面是米兰跑马场，大家不知道吧？

 

远远地望见圣西罗那标志性的柱子，倒是保罗兴奋了起来：“你感觉到这气氛了吧！”走近了看这些柱子其实是螺旋式台阶，让球迷走到高层看台座位的，最高层可能有十五层楼高。保罗说某一年米兰德比时有球迷把scooter带上看台再从上面扔到下面看台上大概就是从这里上去的，就因为出了这个事所以现在买球票进球场都是实名制要核对ID。球票转让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而大家去看球的话一定要带好护照。

 

球场入口对面都有卖票窗口。保罗同学拿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到某一个窗口拿好我们三个的VIP票子时，时间到了7点35分，我还以为比赛7点45分开始，心想时间有点紧张了。结果保罗说比赛是8点45分才开始，这时我们才意识到来看球的人到得有多么早。周围就像开一个大party，有不少说英语的米兰粉，也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亚洲人和中国人，大家不停地拿圣西罗作背景拍照。

 

卖票窗口边上有一间卡车翻成的米兰官方产品专卖店，可能只有它上面卖的才是真正的米兰官方产品，其它车上卖的可能是大卡的。我们上去逛了一圈，发现挺贵的，结果只买了两个6.5欧的钥匙圈。在边上“大卡”车上买了两条围巾，一条13欧。我后来想那些大卡车是不是国米比赛的时候就换成国米产品来卖呀？那德比的时候他们怎么卖呢？

 

保罗同学向我介绍在众多围巾里有一种很特别，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我没有表兄弟。”这是因为米兰和国米球迷如果相互讨好的话会说“我们是表兄弟，只有尤文才是我们的敌人。”而戴这个围巾的人是为了说明这是一派谎言。

 

在我们三个啃着巨大的热狗的时候，我发现卡车们后面有一条用铁丝网封闭起来的宽大通道，那是罗马球迷专用的入场走廊，时不时有穿着罗马队服扛着罗马旗子的球迷队伍走过，还依稀听见有人一边走一边喊口号。在场子里有特别的高高的看台划给罗马球迷，后来在比赛快结束时还有广播告诉他们在自己的看台上等待警察的指示退场。看来意大利对球场暴力是不敢小视的。

 

热狗完毕叁人入场，先马马虎虎对了护照，（咳，难道是意大利人对中国人的友好？）再过了安检、旋转门，就来到了雄伟的传奇的圣西罗脚下。VIP的待遇从入场时就体现出来。VIP入口没有铁门保安，只有身着西装的帅哥和脚踩高跟鞋的美女，盈盈微笑着为你戴上一次性的腕带，整个感觉不是进球场，而是到了夜总会，真可惜没有拍下来这一程。

 

VIP区域其实很大，主席台所在的第一层看台都是，基本从一个球门到另一个球门。就在保罗同学带着我们随着人群找位子时，忽然听到边上有人轻声说“西西尼奥”。我回头一看原来我正站在罗马队没进大名单的替补球员们前面。马上用上海话通知胖鱼，胖鱼一看就大叫“呀，一群帅哥呀。”可惜我没找着米兰的上看台球员们在哪里，倒是找的过程中发现正中间的VIP区域里还有美女端着香槟穿梭而行。

 

我们的座位在垂直于离球门35米处的第一层几乎最高处。VIP区域最高处是包厢，还有每个包厢前面留有的几排座位，这样怕冷想看电视的可以在包厢里看，想感受气氛的就坐到外面。我们的背后就有几位米兰本地老球迷从包厢里出来看了一整场，用米兰方言评论了一整场。而对于我们这些坐在外面的观众而言，上方的顶篷里还架有电视机，可以看慢动作回放。这顶篷还把人的热气都聚拢起来，这样一点也不觉得冷。而且在现场看感觉球员不像电视里那样离得没那么远，而踢球的声音倒是不像电视转播里那么响。每个人的座椅都有厚厚的红色布套，里面有夹着一本专门为本场比赛印制的小册子。

 

我们所近的球门后面正好是铁杆米兰球迷长年包下的看台，他们挥舞着巨大的旗帜，也是全场声音的主要来源。报米兰出场名单时主持人只报球员的名，姓就由全场球迷一起荡气回肠地吼出来。还没开场已经撒下了无数的小纸片。

 

我对本场比赛的结果一点也没有信心，准备好老迈米兰的输球，此后莱昂纳多下课的，因为我想我就是要在米兰最低潮的时候来支持它。米兰一开场五分钟就因为两个中后卫之间的传球失误被对方前锋断走，过了迪达打进单刀，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失望。说来有趣，VIP里还有罗马球迷大鸣大放地穿着罗马队服坐下看球，进了球了来跳起来庆祝。得意说得多了有米兰球迷不乐意了，还小斗了一会儿嘴，尤其在罗马有一个争议点球时。而胖鱼看此架势就只好把那美美的接近罗马颜色的橙色小帽子收起来，以示对米兰的忠心。

 

米兰上半场的表现的确很糟，米兰的球迷一直在嘘球队，尤其是小罗花哨的过人失败时，尤其是角球没有人跑去发时。他们还时不时叫一些可能是批评米兰的口号或是唱歌，我们看台上的球迷也有人鼓掌表示支持。

 

但米兰的转变发生在下半场，当零射门前锋亨特拉尔被伟大的机会主义者因扎吉替换后，帕托被换到右边锋的位置，全场的形势倒向米兰一边。近阶段表现神奇的内斯塔在禁区内被放倒，点球由小罗在米兰铁粉面前罚入。接着又是小罗在一次反击中准确地找到了帕托，他带球横向过了门将后扭身将球打入空门。播报员报完进球者帕托的名后，全场地动山摇地响起了“霸托”的喊声。（意大利语里Pato应该发Bato）最神奇的是这场比赛的三个进球都产生在我们这一侧的球门，大赚。

 

在比赛完美地结束之后，球场里回响起了无比亲切的米兰队歌，我和胖鱼跑到还在庆祝的米兰铁粉看台前，以他们为背景合个影，真是张值得珍藏一生的照片。罗马球迷们只有乖乖地等在他们的看台上等警察的命令。我对保罗说，对于我来说这次意大利之旅的目标已经达成，后面所有的东西都是额外的收获啦。因为前一天国米刚刚在榜首之战中5-0赢了桑普多利亚，保罗心情也不坏，恭喜咱们表兄弟双双获胜。

 

后来意大利的一路上胖鱼会时不时地哼起米兰队歌，而我的脑海里全是那晚圣西罗的绿和米兰的红黑。

 

第零篇 天上的街市

 

这是我们中学时的一篇课文。内容是啥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挺有想像力的名字。在这次意大利之行的第一天，突然觉得迪拜的terminal 3才配得上这个称号。

 

在从空中接近这个神秘的中东首富城市时，我们把座位前的小屏幕调到了机头影像，影影绰绰地只见到暗红色的沙漠烟雾，逼人的热气已经迎面扑来。再调到机腹镜头时，发现我们正在飞越点缀着零星绿豆的白色沙海。中间奇迹般地延伸着一条细瘦的高速公路，许久才看到上面有一辆孤独的小车。

 

但当我们下了飞机走到了著名的“第三航站楼”免税店购物区(Terminal 3 Duty Free Shopping)时，却发现这里像是地球村的商业中心，一座靠飞机带来货物和顾客的天上的街市，宽阔的区域里涌动着由酋长航空公司的班机带来的世界各族的顾客。

 

虽说在美国的大城市，尤其是纽约，也可以看到各人种混杂的情况，但比不上这里各类人群比例均衡，特别有不少阿拉伯人。

这里有以鲁尼、Simon Pegg和Daniel Craig为蓝本略加更改的英国人，穿着带有各种大学名字的穿着拖鞋的美国学生，拥有金发充满层次感脸庞的高壮北欧帅哥美女，长着与我们类似的脸但种类比较单一的韩国人，还有暗黑精缩版的东南亚同胞们。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还有按照不同程度遵守伊斯兰教穿衣准则的中东女性。当两位穿着黑色长袍但露着极度秀丽脸孔的女子走过时，一位像是英国的中老年男性直盯盯地看到转到脖子别住，完全不管老婆的脸色难看得路人皆知，连把他的袖子都快拉下来也没收他的老色眼，还招呼老婆一起看。

 

身边也还充斥着各种味道，比如印度同学的纯正咖喱味，金发美女精心挑选配合衣着心情的香水味，中国同胞朴素的扇牌洗衣皂味，在美国各地洗衣房几毛钱一罐的汰渍洗衣粉味。

 

说来有趣，虽说酋长航空公司和第三航站楼(Terminal 3)都属阿联酋国所有，但在来的飞机上和一路熙来攘往的人潮中基本上看不到穿白色长袍的经典阿拉伯男人。超市售货员像是来自印尼马来西亚的，卖香水化妆品的应该是中国人，飞行员像是西欧的，空中小姐多是欧洲和东亚人。想想倒也合理，反正这家航空公司的任务就是把世界各地的旅客送到这个只有大量飞机乘客抵达的沙漠商业城，在这里停留转机消费了之后再送往各自的目的地。至于长袍同学嘛，有事没事开开奔驰，在自家别墅喝喝茶，花销着国家分发的石油美元，拜托别把英超俱乐部全买下来就行了。至于这天上的街市嘛，热闹就是一景，赚钱许是次要的。

 

 

序

 

从小就对意大利有好感，成为我世界历史知识基柱的《世界五千年》里充斥了罗马帝国的传奇，米开朗奇罗、拉菲尔和达芬奇带我进入西方美术的客厅，文艺复兴的精神锻造我最初的以人为核心的世界观，每周日下午把14寸黑白电视机搬到不影响父母睡午觉的房门后就为了看一个小时的意甲联赛集锦，更不用说《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带给我和我的同学们纯粹的笑声。

 

这次去意大利也算各处因缘际会：我和胖鱼的休假时间够长，攒了一些银子，认识的唯一一位意大利朋友自从四年前相见一面后依然热情欢迎，米兰正好在10月18号主场有比赛，签证面试当天我们从家空腹连走带奔地迟到一分钟赶到了领事馆。更要感谢胖鱼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把业余时间都用在准备签证材料、订酒店、挑机票、作攻略上。

 

我们北京时间10月17日凌晨4点半从家打车去浦东机场，10月31日凌晨2点回到家，一路共约14天，略一整理可把行程总结为上海->迪拜->米兰->佛罗伦萨->圣吉米那诺->那不勒斯->卡布里->庞贝->罗马->迪拜->上海。在意大利共去了七个地方，平均一处住两晚。我的经验是在一个城市至少要住两个晚上才会对它有所粗浅的了解，所以接下一系列文章就是对这七个城市的印象，虽然卡布里和圣吉米那诺都只是小镇而已。至于具体的攻略嘛，欢迎大家阅读胖鱼同学写的作品，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热情欢迎留言，我尽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