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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14

    我和米粉不得不说的故事

    每一次大家叫米粉的时候,我都不加入,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于是我想差不多还是写篇文章来解释一下我的原因吧。

     

    我曾经也很喜欢吃米粉。烧起来快,吃起来爽口,可以放进几乎所有的菜,像叉烧呀,牛肉呀,花生呀,蛋呀,再加上有劲爆的佐料,非常适合在快节奏的上班时间满足口腹之欲,口腔里的味蕾受到了完全的刺激,爽。

     

    我的改变应该发生在我在北大的日子里。

     

    那段日子是充实而幸福的,每天早上被窗台上的灰喜鹊吵醒,如果早上没有课的话,去面食部买个烧饼,再来个豆腐花,一边吃一边看看大红大绿的《北京青年报》,或是性价比更高定位更准确的《京华时报》。然后到各个教室里听听经济学的知识,或是和学生和非学生们一起听老师讲柏拉图,《论语》和《老庄》。再回到房间里看书,听着广播一个人在水房里洗衣服。脑子累了就去图书馆底楼点个电影看,或是去球场上投投篮,哪怕只有如水月光相伴。

     

    时间慢慢过去,很多知识现在已经被磨损掉,但是《老庄》课对我的影响却丝毫没变。是它将我一层一层地从深黑的失落和挫败里解脱出来,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世界,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看到了可能的世界美好的明天。

     

    经常是每上完一节课,我就觉得我又解开了一大圈的心结,身上的包袱又少了一级,外面的阳光又明亮了一点,直到我又能每天开心地醒来,庆祝生命中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老子的主要思想是主张清静无为,要顺道而为,不要逆道而行。人要生活得自然,不要用礼义廉耻之类的枷锁来约束人的行为,也不要为外界的功名利禄声色犬马而努力,人最重要的是保持内心的平和,去领悟世界的道。我的理解,老子讲的道,就是世界运行和人世间的规律,一个值得用一生去探究的问题。

     

    对于日常生活中的清静,下面几段表现得最明显:

     

    《老子 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老子 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老子 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总之说来,人生的真趣不能在大红大绿大甜大辣大名大利中体会的。像诸葛亮说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当我们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漂飞得久了,我们需要有一个时间,一个空间,坐下来好好想一想人生是为了什么,什么才是我们真正要的。我们的努力是离我们的目标近了,还是远了。

     

    记得刚到北京时很喜欢那些味道重的菜,农园食堂里经常去吃齐鲁柜台,椒姜浓郁,或是淮扬的,浓油赤酱。还常到一个外国留学生住的对面的餐厅去吃饭,点个蒙古羊肘加上燕京清爽啤酒。另一个小饭馆里的豆豉菱鱼油麦菜也很入味。

     

    可是随着在北大的时间久了,慢慢觉得各菜到了嘴里的味道已经不是这些原料的真味,而只是各个调味料刺激味蕾的总和结果。

     

    突然有一天喜欢上了吃食堂里的玉米饼。其实就是玉米糊摊烘出来的黄色中等大小的饼。咬一口玉米饼在嘴里嚼着,会由淡入甜,渐渐地体味出玉米的甜味,闭上眼,似乎就可以看见明朗的阳光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玉米地,闻见田野里清新的气息。这样的食物已经不仅可以果腹,更可以启动人生的思考。

     

    而我对于米粉的不喜好,也和我对于大众文化的始终警惕是一样的。大众文化就是让你在其中时觉得很愉快,没有什么挑战,也不用思考,让受众觉得生活很美好我们很重要结局大多是我们想要的。可是生活何尝是这样的呢?

     

    浸润在大众文化中久了,人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和动力,就像吃米粉久了,可能对真实的玉米饼就看不上眼,嫌味太淡了。

     

    但是世界就是这样的,满大街的米粉店,没多少人卖玉米饼了。

    January 08

    小郭三件事 之三 火锅

     

    能活着吃完蜀香的火锅走在大街上我觉得非常愉快,借用秀才的一句话说:“从生死之间打了两个来回。”

     

    起因只是带着的一点墨鱼和三林红肠,想晚饭时弄热吃了,结果就搞成到蜀香要了骨头火锅。火锅着了以后有非常明显的煤气味。搞得我们边上只是点炒菜的客人人心惶惶,表情开始僵硬,不住往窗外看。

     

    我一边等着水开,一边就在想如果真的炸了,我来得及用手拦么?我会被炸死么?我会被炸得毁容么?还是就是像《慕尼黑》和《拯救大兵雷恩》里那样给炸得暂时失去听觉,看见人的肢体四处都是,然后我摇晃着走动?

     

    炸成什么样Maggie就不会要我了呢?那我是不是就不应该耽误她了呢?如果脸被烧伤的话,再也不会有人说我是娃娃脸了,可惜。如果苟活了下来,看来是不能到报社上班了,因为会吓到别人的。好在现在有网络,可以在家里上班,闭门不出也可以挣钱养活自己。

     

    报社里听到有爆炸声会不会有人来写突发稿呢?他们肯定会说好呀,送了篇good story来。当他们知道我是受害者之一会有什么反应呢?李欣然和小白是不是就该放弃到蜀香请大家一起吃火锅的念头了?

     

    是我把陶然拉着到这里来吃火锅的。若是死了,也算不错,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中的一个一起,比和一个不大熟的人一起被炸了好,不算死得太冤。不过是不是他会怪我呢?可惜这家伙还是单身。

     

    后来火锅里的骨头太多了没吃完,牛肉切得太厚。

     

    活着真好!

    January 07

    小郭三件事 之二 老头

     

    老头儿在一连串的道别后匆匆地离开了他工作了三年的上海日报。应该说他的离开于我并不是意外,记得当初听说他只肯签三年的合同,他说因为那已经是他剩下生命的一半了。我想在这么吵闹污染严重的城市里生活了三年,他应该会想念在澳大利亚蓝得像LCD显示屏一样的蓝天,重达两吨速度奇快的鳄鱼,还有可以躺着啥也不用想只用晒太阳的海滩。

     

    平时经常嘻嘻哈哈的他在临走的一刻似乎讲话也有点哽咽,不停地重复着说 Take it easy. 我想大家心里也是有点不舍的,尤其是我们部门里很多人并没有想到他会就此离开,还以为他还是会每天出现在那里,改一些大家都很头疼翻译的文章,或是用开玩笑似的简单方法教一些新闻写作的基本道理。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他离开,我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免费劳动力的。

     

    还记得他最初来时,我还是刚开始上夜班的chief。突然间发现老外们都一个个对他毕恭毕敬,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新要来的老外的老板。当时他还颇为严肃,不苟言笑,大家都有点怕他。我很快就被他抓住了把柄:一天的文章太长,我还记得好像是当时九版的头条,有点长。我看着最后一句就用了一个worth之类的词组。结果第二天编前会上,老头儿就拿着报纸问这个版是谁作的chief。我就说是我,他说最后一句话错了,然后解释了一下为什么错了,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改。我就说我是因为要把稿子砍短。老头就说:that’s fair enough。这是我记得的和他最初的交流。

     

    随着日子的流逝,我和老头交流得也多了起来,尤其在作了网站后,他的确给了我和我们这里的小朋友们非常多的帮助,大家都很感谢他,可能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影响几个中国年轻人的新闻事业的起步。我想他的影响多数是积极的。

     

    老头儿离开上海前说他还不知道回去后会干什么,不过总会先躺在背上三个月再说。想着老头儿在雾天的上海远去的背景,听听《千里之外》。“故事在城外 浓雾散不开 看不清对白。”